[附带番外]《明宫小食光》作者:银河灿烂

时间:2025-07-06分类:小说浏览: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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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小食光

作者:银河灿烂

简介:

《明宫小食光》 如果穿越是个抽卡游戏,那么张羡龄一定抽到了SSR。 她穿成了明孝宗的皇后,那个传说中“一夫一妻,帝后CP”的女主角。 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女人给她斗。 撩皇帝又不会撩。只能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才能打发了时光这样子。 然而吃着吃着,大明竟然中兴了?+_(:з」∠)_~﹡~﹡~﹡【本文阅读提示~﹡~﹡~﹡~﹡ *依据史料进行艺术化创作,剧情人物有所虚构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

第1章

成化二十三年,二月末。

宫人梅香提了一篮子香椿踏进后殿:“娘娘前日说的香椿,可是这一种?”

日色透窗,照在新嫁进东宫的太子妃张羡龄身上。她正坐在春光里晒太阳,闻声回首,惊喜道:“对,就是这个。”

拈起一叶香椿,她拂鼻一嗅,闻得一阵草木清香。叶子生得很嫩,浅绿之间微带点红,色泽鲜亮。

正是吃香椿的时节,穿越前她常吃,只是这紫禁城里却少见。

正欲细问,却听见兽耳八卦铜壶滴漏落下一串子水珠,嘀嗒嘀嗒响。

宫人秋菊向她禀告:“娘娘,该去请安了。”

张羡龄点了点头,吩咐道:“告诉尚膳监的人,这香椿需用玉泉水洗净,入开水稍灼,色变即刻捞出,切成细细的碎末。打上两个鸡蛋,放些许盐,与香椿末一切拌匀。得用猪油煎,锅气烧得旺旺的,煎至蛋液微凝时便起锅。这香椿煎蛋务必要嫩,老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踩上高底凤头鞋,一步懒似一步地往外走。

后殿外头,太子妃卤薄已在等着了。

她如今住在清宁宫后殿,清宁宫大殿为太子所居,因是东宫,红墙之上覆着的尽是绿色琉璃瓦。路过前殿时,她往里头瞧了一眼,宫人内臣们正有条不紊的打扫,打扫庭尘、擦拭摆设、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这个时辰,太子估计已在文华殿读书了。

信步在红墙之下,张羡龄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十来个宫人内侍。有拿着青方伞替她遮阳的,有提着一盏抹金银香炉替她熏香的,还有提着抹金银水壶、点心攒盒以防不时之需的……队伍的最后是一副抹金交椅脚踏,这是怕她走累了要坐轿的。

被这么多人跟着,张羡龄起初觉得不自在,可小半个月下来,她渐渐习惯了。

作为太子妃,她只需向皇后与皇太后请安。皇后需一日一请,皇太后爱清静,通常是五日一请。

到坤宁宫时,西配殿已经坐了一些嫔妃,明宪宗内宠不少,有资格向皇后请安的就有十来位。张羡龄进宫才半个月,许多嫔妃还不熟,映象深刻些的只有一个邵宸妃,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一枝茉莉花,即使生养了三个皇子,站在美人堆依旧艳冠群芳。瞧见张羡龄进殿,邵宸妃便走过来,亲亲热热挽上她的手:“新媳妇来了,请上座。”

身在众人之间,张羡龄一向很安静,她打量着阳光下言笑晏晏的嫔妃,立在阴影里无声无息的宫女,像在看一幅画。邵宸妃不知说了什么,殿内众妃都轻声笑起来。她素来如此,不论位分高低、有宠无宠,待人都是一样的如沐春风。

这样长袖善舞、面面俱到,难道不累吗?张羡龄心里想着,侧首望向窗儿,澄澈如海的天被窗棂分割成许多细小的碎片,横平竖直、秩序井然,一如她穿越前的人生。

她在现代的父母都是鸡娃专业户,恨不得把她绑在火箭上发射出去,以便“赢在人生的起跑线”上。自打她上小学,父母就给她量身定制了一张日程表,据说是借鉴了衡中的高三作息时间安排。从此,她的日日夜夜就在时间表的格子中度过,十年如一日,直到她十四岁那年考进华大少年班,才算是有了片刻安宁。

眼看就要毕业,走向升职加薪迎娶高富帅的美好未来,她却忽然病倒了。在病床上合眼的时候,父母在哭,她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再醒来,她便成了明朝后宫里一位同名同姓的待选秀女,莫名其妙的就选中了太子妃。在弄清楚她要嫁的太子是朱 樘――未来的明孝宗之后,张羡龄笑出了声。

要知道,明孝宗不仅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好丈夫,一生只娶了一位皇后。

大婚之日,朱 樘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保你一世富贵荣华。”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张羡龄当即确定了自己日后的人生目标:做一条热爱生活的咸鱼。

想到这,她浅呷一口茶,懒懒地窝在椅子里晒太阳。

一盏茶的热气渐渐消散,有宫人来请,引领众人往正殿拜见王皇后。

王皇后身着燕居冠服,端坐宝座之上,一张苍白的脸,眼尾生了细纹,藏着脂粉都遮盖不住的憔悴。

众人请安之后,她和颜悦色的赐座,简短的说了几句话:

“宫里的规矩,三月三换罗衣,趁着两日天气好,可以把罗衣翻出来晒一晒。”

“没什么事,就下去歇着吧。”

众妃渐渐走了,张羡龄等了一会儿,上前跟在王皇后身后:“我有件事想同母后说。”

王皇后颔首,燕居冠上的珠翠簌簌作响:“你且在西一间坐一坐,我换身衣裳再听你说。”

走入西一间,殿中暗自浮动着檀香的气息,正中间的墙壁上供奉着一轴观音像。后宫嫔妃多信佛,王皇后也不例外,听说坤宁宫西边的暗间就布置成了小佛堂。

她拣了一张东坡椅坐下,同那观音像两两相望。

正当华年的女子,为何整日焚香奉佛,参拜祈祷呢?罢了,人各有志,说不定念佛抄经也别有乐趣,只是她不解其中意而已。

张羡龄将视线移开,坤宁宫的宫人依次奉上一盏次春芽茶,一个黑漆螺甸攒盒。揭开盒盖,里头装着四样茶点,夹糖饼、红玛瑙茶食、云子茶食和白钵儿酥茶食。

张羡龄在茶点间徘徊,最后每一样尝了点儿。

王皇后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红织金缠枝牡

丹缎袄裙,头上一,炒菜就差了些风味。张羡龄就琢磨着弄个小厨房,吃得更好一些。

王皇后听完,很爽快的答应了,当即叫人去御用监、尚膳监、惜薪司、酒醋面局还有甜食房传话。乾清宫和坤宁宫都有小厨房,清宁宫添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笑着同张羡龄说:“东宫有了太子妃就是不一样,长哥儿也能吃得好些。”

听到这句话,张羡龄一愣。

唔,她好像似乎也许大概可能……忘了同太子说一声。

***

傍晚的文华殿被夕阳染作橙红色,帷幕低垂,香炉袅袅泛着蓬莱香。

侍讲官正讲着越王勾践破吴国,声音一如既往地催人欲睡。太子朱 樘安安静静地听,不发一言。十七岁的少年,穿一件莲青曳撒,端端正正坐着,如鹤之姿。

“自古国亡缘女祸,吴王夫差为西施所误,一代雄主,亡国身死,可悲可叹。”侍讲官感慨了一番,向太子行礼道:“臣今日讲史毕,小爷可有疑惑?”

朱 樘生来一双丹凤眼,眼皮单薄,看人的时候有些疏离,像隔着薄雾浓云,清而冷。

“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他缓缓起身,彬彬有礼道:“先生辛苦。”

言罢,朱 樘漠然转身,一脚踏进斜阳里。

红墙琉璃瓦,似乎是亘古就在那里的,一成不变。

坐在步辇上,朱 樘闭目养神,想着今日还剩下什么事。更衣、用膳、洗漱、诵经、就寝,这一日便算过完了。缓缓睁眼,他望见无边无尽的红墙,只觉意兴阑珊。

行到清宁门时,忽见着人影两束,候在清宁宫前。走得近了,才瞧清是谁,原来是太子妃张氏同她的宫人。

成婚十来日,他同太子妃并不算很亲近,纵使是同处一室,也无话可说,只是相敬如宾而已。太子妃倒是把他在大婚之日说的话听到了心里去,安安分分的,从不来烦他。今日特意在清宁宫门口等着,却不知何故。

太子妃上前,行了万福礼,笑意盈盈:“小爷回来了。”

朱 樘微微颔首,并不言语,只是提前下了辇,径直往太子妃的后殿去。

后殿与清宁宫正殿门当户对,殿宇面宽五进,进深一间,三明两暗,正间设有太子妃的紫檀荷花宝座,宝座之前一左一右立着两面大穿衣镜,除非受朝贺,正间平日里是不用的。东西次间皆为暖阁,门上各有堆纱,画着贤德后妃故事。

不过三日没过来,后殿的布置竟已焕然一新。

大婚时应景的红彤彤缎锦全给撤了,换上了草青色纱帘,南窗下排了一列陶罐草木,绿叶可爱,春意盎然。壁间悬着字画,字迹潇潇洒洒、行云流水般写着八个字:“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晚来风凉,将草木吹得摇曳,宫灯照影,投下一片淡淡的暖光。朱 樘踏进东暖阁,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静。

第2章

司衣宫女从正殿捧了家常衣裳、鞋袜来,伺候太子更衣。

张羡龄有心献殷勤,接过一件暗花缎团龙补道袍,亲手为朱 樘穿上。烛影下,道袍的四合如意云鹤暗纹若隐若现,她低头为系带打结的时候,嗅见一股极淡的药香。

这得是积年累月的吃药,方才沾染的气息罢?她心想。

换了衣裳,就来到了张羡龄最喜欢的环节。她笑得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问朱 樘:“小爷,现在传膳吗?”

“传膳。”

像是碰倒了多米雷骨牌第一张牌,殿内侍奉的青衣宫女往外头传话,在庭前候着的小内臣听见了,一路小跑直奔尚膳监。

尚膳监离内廷有些远,得越过一条小河,河之两岸榆柳依依,棋盘一般分列着田地暖棚,乍一看,像个农家大杂院,实际里头另有乾坤。作为掌管全宫吃饭大事的重要衙门,尚膳监里一共有百来个炉灶,各有编号,分别设在南北膳房里。

正是侍长们传膳的时候,南膳房里烟熏火燎的,切菜声、翻勺声、骂徒弟之声混淆在一起,火烧眉毛一样热闹。

掌勺的公公田有福挥舞着锅铲,吼得比锅炉响:“催鬼啊!这一道香椿煎蛋得现做,先把旁的菜式装好,马上好!”

小徒弟被骂惯了,手脚麻利的将一碟碟菜肴装进食盒,用一块黄绢盖着,撑开一把特制的小黄伞,伞上坠着金铃,叮叮铛铛得响,很好听,这是专门驱赶鸟儿的。

尚膳监太监手背在后头,慢慢踱进殿来,像一滴水进了油锅,身边响起无数请安问好之声。

田有福方才还一脸凶相骂蠢徒弟,这一下乖巧的像只肥兔,笑着同尚膳监太监问好:“干爹来了。”

“香椿煎蛋呢?”尚膳监太监停在他的灶台边。

田有福小心陪着笑:“是,清宁宫娘娘特地吩咐的。”

尚膳监太监点点头:“你倒有些机缘,清宁宫那头说是要建一个小厨房,我荐了你去。”

田有福一激灵:“谢干爹抬举,我一定念着干爹的好。”

见他领悟了自己的意思,尚膳监太监叮嘱了两句话便往外头去了,这烟熏火燎的,呛得人难受。

等到那一碟儿香椿煎蛋新鲜出炉,田有福连小徒弟奉上的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立刻精神抖擞去检查菜肴有没有放好。

听说太子同太子妃今夜一同用膳,他忙叮嘱小徒弟,要将两人的膳食分开放在膳桌上。太子吃素的时候多,可太子妃却是个无肉不欢的,是以两人的菜一个是用茶油炒的,一个是用猪油炒的,菜色也有所不同,万万不可搞混了。

司膳女官试过菜,十来个小内臣就有条不紊的提着灯笼,抬着膳桌,捧起食盒,浩浩荡荡直奔清宁宫去。

***

大宫女梅香已在清宁宫前等着,领头的送膳内侍瞧见她的身影,小跑过去,点头哈腰:“劳累戴娘子出来等着。”

宫里的习俗,老宫人可以尊称一声“老太”,年轻的宫人叫“娘子”。梅香姓戴,清宁宫后殿里,她可是除了管家婆子之外最得脸的大宫女,宫女内侍见了她,都会客客气气喊一声“戴娘子”。

梅香扫了眼小内侍们手中的食盒,问:“娘娘交代的香椿煎蛋可做好了?”

“做好了!田师傅现炒的,全按照您交代的法子来。”

梅香点了点头,转身往后殿走,自有小宫女替她打帘子。

她轻手轻脚走进东暖阁,看见太子与太子妃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一个坐着闭目养神,一个站着拨弄窗边的花草。

“小爷,娘娘,可以进吃的了。”

张羡龄如蒙大赦,饭再不来,她估计得把这盆栽的叶子玩秃了。朱 樘生性寡言慎笑,她又是自幼对着书的时候比对着人的时候多,不晓得怎么没话扯话、闲聊瞎扯。

她殿里用膳,一向在西暖阁。因为东暖阁紧挨着卧房,不好沾着油烟气。

两人在西暖阁坐下。许多穿着绿布贴里的小内侍将两张大膳桌一左一右摆好,大膳桌旁又接着几个小膳桌。等会儿膳食会放在小膳桌上,她往哪碟菜多看一眼,司膳女官就会把那碟菜摆在大膳桌上。

进膳的小内侍都以绛纱袋遮面,如此便能防止口鼻气息接触到膳食。

装菜盛饭的碗碟全用的是金器,宫灯一照,金灿灿的晃人眼睛。全都摆齐了,进膳内侍跪在地上:“吃的摆齐了。”说完,便无声无息的退到阴影处。

晚膳最丰盛,有三四十种膳食,光米饭就有三种,蒸香稻、蒸糯、蒸稷粟。碗菜、碟菜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羡龄却独独盯着那一碟香椿煎蛋,谁知还没吃到嘴,忽然听见朱 樘问:“这道小菜倒新鲜。”

明代御膳也是有小菜、野菜的,据说是因为太祖皇帝曾说“要子孙知外间辛苦”,因此特地在御膳里安排些民间粗食,依时令而进,从不间断。张羡龄当选太子妃后头一回进膳,瞧见金碟玉碗里装着苦菜根、蒲公英、苦瓜片,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些其貌不扬的苦菜根和燕窝万字全银鸭子这等菜肴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但香椿这等野菜,似乎还真没见过。

太子既然发了话,张羡龄只好眼睁睁看着司膳女官将那碟香椿煎蛋从自己的小膳桌上拿起来,摆到太子面前的案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失去了香椿煎蛋,张羡龄吃着平日最爱的片皮烤鸭,都觉得索然无味。

这么多菜,动了筷子的是少数,剩下没怎么动的菜照例赏赐

给了宫女与内侍。

用过膳,宫女们端着抹金盆、漱口盂等物过来伺候张羡龄洗手、漱口。贡梨贡橘这等有助消化的水果也悄悄放在了东暖阁桌上。

宫里阔绰,贡橘与贡橘之间是用糖堆砌在一起,果盘犹如金字塔一样,堆得高高的。

张羡龄微一用力,摘下最上头的贡橘,缓缓拨开,剃掉橘皮上的缕缕白丝,递一瓣给朱 樘:“今日去请安时,我同母后说起了小厨房的事。我……妾想在清宁宫设一个小厨房。”

朱 樘点了点头:“知道了。”

张羡龄见他并不反对,就叫梅香抱来一叠长卷小轴的画。张羡龄接过那些画,毕恭毕敬呈给朱 樘。

“妾粗略想了想,清宁宫后殿旁边的西轩有三间庑房,原是堆放东西的,如今正好可以打扫出来做小厨房。”

展卷一看,竟然都是小厨房的设计图,不仅有立面图,还有平面图,甚至连尺寸都准确标明了,简洁形象又不失美感。

朱 樘原以为是画师所作,定睛一看,每张图的右下角都写了一个小小的“龄”字,不觉有些惊讶:“这是你亲手所画?”

“是。”张羡龄谦虚道:“画得不好,让小爷见笑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恍惚了一下。没穿越前,别人问她考试考得怎么样,她也是这样说:“考得不好。”

话说得很谦虚,但实际是在期待别人的赞美:“你怎么可能考得不好?”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心里会暗暗觉得爽快。

画纸翻动,有细碎的声响,朱 樘一张张翻过,看得很认真:“是不大好。”

张羡龄把到嘴边的“您谬赞了”给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这么讨厌呢!

朱 樘指着画纸上的烟囱,道:“宫里的房子,从不许有烟囱,怕烧起来,连柴火都不敢用,只用碳。”

书桌上笔墨纸砚俱备,朱 樘从笔架上取一只毛笔,蘸墨,想一想,就在那张图纸的空白处画起来。

张羡龄把脑袋凑过去瞧,她倒要看看,太子能画出个什么来。

寥寥数笔,纸上勾勒出一个宫殿的形状,原本图纸里的设计格局都保留了下来,只是烟囱改掉了,只在设灶的那面墙上添了几个窗户似的小圆洞,笔墨楚楚,活灵活现。

画得还真挺好看的。

小厨房的事搞定,张羡龄便无什么话好说了。

朱 樘伏在案上抄起了《太上感应篇》。他同皇爷一样,都是崇道的。

张羡龄原本打算接着看《大明律》,然而管家婆周姑姑却捧上了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来。

她脑海中无端闪过一个念头:人家有“道经”,你就没有“佛经”去配?张羡龄乐了,拿起笔,低下头装作在抄经,其实是在偷偷地笑。乐够了,她才老老实实地开始抄写经书。

东暖阁忽然安静下来,只听见点点滴滴的更漏声。

抄罢《太上感应篇》,朱 樘将笔搁在玉双管式笔插里,他抬眸,便瞧见了一手握笔,一手托腮的太子妃。

圆圆脸的少女睡在灯影里,娇憨若一只酣然好梦的狸花猫。

朱 樘忽然想捏一捏她的脸。

第3章

张羡龄其实睡得很浅。

这是她上学练出来的睡功,能够坐着悄咪咪的睡,意识却留了一份清明捕捉风吹雨动。

太子将笔放下的时候她就醒了,心里无端生出一种被班主任抓包的尴尬。醒也不是,睡也不是,索性以不变应万变,依旧装睡。只等太子或旁的什么人唤她,再“悠悠转醒,负荆请罪”。

她闭着眼,感觉抹金攒花宫灯透出来的光映在眼皮上,黑得不十分彻底,反倒能感知到光斑,是淡淡的橘红。

有衣料摩挲的声音,宫灯的光忽然黯了,黑漆漆的,似乎是太子倾下身来,向她凑近了些。

已经很近了,如果他再靠近些,一定能听见张羡龄的心怦怦作跳。

所幸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望了一会儿,又离远了些。

毛笔被重新拿起,墨在端砚上研,宣纸被轻轻抚平的细碎声。

好像太子又开始抄经了,张羡龄心里揣测道。

许久许久,没有别的声音。

她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意识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时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东暖阁里已不见了太子,说是回去歇息了。

周姑姑回禀的时候,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张羡龄权当耳旁风,坐在鸾镜前,要梅香替她卸头面。

明宫的发型,千篇一律,管你是皇后、妃子,还是女官、宫女,通通戴着狄髻。区别在于狄髻是金丝的,银丝的,还是竹篾为骨的,以及簪了什么头面,缀了多少宝石。这种狄髻的外形和尖粽很像,都是三角形,把头发梳拢了盘在头了:“现在尚膳监只送了米、油、蛋、酱料之类的,大头的厨料还得等一等才能送来。”

“中午的米饭还有吗?”

“有的。”

张羡龄将衣袖挽了挽,笑着吩咐:“把炉子升起来,我做个蛋炒饭。”

她从前忙于学业,虽然喜欢吃,但一直没时间做饭炒菜。虽然点评起美食来头头是道,但真正动手,却是“眼睛会了,手没会”。

只有一道菜做的很熟练――蛋炒饭。

把米饭抓散,撒上些许盐,放在碗里备用。煎鸡蛋的时候,蛋黄与蛋白分开下锅,用油滋啦啦地煎至新熟,就勺出放到一旁备用。下米饭,猛火翻炒,酱油的咸香和米饭的焦香交织在一起,实在诱人。

出锅前再洒上一把嫩绿的葱花,一道蛋炒饭就算是炒好了。

还没出锅,田有福等人就开始夸起来,这个说娘娘做法新奇,那个说娘娘好手艺,赞美的话说了一箩筐。将一道平平无奇的蛋炒饭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尽管知道他们是奉承,张羡龄听着也很开心。加上是自己亲手做的蛋炒饭,吃起来也格外香些。

看过自己的小厨房,她又绕到前边去。这两间房中间并无隔断,家具也还没搬进来,瞧这很开阔。

梅香端来一瓯热腾腾的甜牛乳,笑着问张羡龄:“娘娘这两间屋子是打算做什么?莫非以后要在这里用膳?可这里离后殿怕是有几步路。”

张羡龄笑盈盈地说:“非也,这是专为你们建的。”

第4章

曹慎是清宁宫的一个小内侍。

能被分到清宁宫,是他将自己进宫以来的所有积蓄孝敬给师傅的结果。他其实并没有很多钱,真有钱的,谁愿意挨上一刀进宫来当伺候人的内侍?如今趁着太子大婚的东风,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机会清宁宫侍奉。虽然最后分了一个打扫后殿月台的活,但却是穷的响叮当,再不可能花钱从尚膳监买些吃的。

和宫女不同,内侍是不允许在自己居住的直房里生炉子做饭的。每回吃饭,他们只能够拎着冷饭冷菜,到屋里用碳火稍微热一下,然后匆匆送进肚子充饥。可是像曹慎这样的小内侍,地位低下不说,又没什么过硬的靠山,尚膳监怎么可能分什么好菜?多半是些残羹冷炙,一碗粥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白皮。尽管太子太子妃用过膳后会赏菜,但这样的赏菜和曹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能够领到赏菜的,只有像太子爷身边郭墉那般的红袍近侍,或者是像太子妃身边梅香那样的大宫女。

想吃口热饭热菜该怎么办呢?除了花银子买好一点的饭食,最好的法子便是找到一个宫女,和她结为对食,每个月将伙食费交给对食宫女,让她升炉做饭,顺便分自己一份。这也是为什么宫中对食颇为流行的原因。

可是曹慎年纪小,只有13岁,再加上又没混出头,认得师傅也没本事,没有哪个宫女愿意和他结为对食的。到清宁宫后,他钱袋空空,每天吃的也就只有尚膳监发下来的份例。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曹慎每天夜里醒来都饿得发慌,没法子,只能给自己灌凉水吃,灌得肚子鼓鼓囊囊的直往茅房跑,便能忘掉饿这件事。

这日该他当值。趁着太子妃娘娘去请安的时候,众人忙着打扫庭尘,抹洗摆设。他提着扫帚打扫月台,越扫人越饿。这个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是从小厨房传来的。

曹慎前日虽然不当值,却也听说后殿新建了一个小厨房。这样浓郁的香气,想来应该是小厨房在预备着太子妃娘娘的早膳吧。他拍了拍肚子,心里很羡慕。这香味越闻越饿,他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屏住鼻子,用嘴巴呼气。可没有用,还是饿。

曹慎好不容易将地扫完了,等着负责检查的蓝袍内侍过来看。负责检查的蓝袍内侍仔细检查之后,向他点点头,说:“去茶水间休息去吧。”

茶水间又是什么?曹慎不解,却不敢问。他从小就学会了宫里的一条规矩。上头人发话,听一遍必须听清,若是忘了或者没眼色的追着问,少不了要挨一顿打。

曹慎将扫帚放回杂间,瞧见其他的宫女内侍一起往一个方向走,曹慎懵懵懂懂的跟在后头。最后发现,他们竟然在小厨房的外间停了下来。那一间屋子正是香味飘出来的地方。门口钉了块木牌,上面写着茶水间三个字。

同曹慎熟悉一点的内侍,见他呆站在门外,疑惑道:“傻站那里做什么?赶紧进来呀,等会就没吃的了。”

曹慎应了一声,连忙跟在那人身后,挤进茶水间里。

屋里摆了好几副桌椅,靠着墙放了一连串的长板凳,上面已经坐了一些宫女内侍。人人脸上带着笑,或拿着包子或端着粥,吃得不亦乐乎。

最靠里边的那一面墙竟然有一个大灶台,旁边还摆了两个铜炊炉。靠右的铜炊炉上有一大锅,咕噜噜地煮着粥,散着滚滚白烟。

与他相熟的内侍排起了队,曹慎亦步亦趋地跟着。轮到他的时候,灶台后的师傅问他吃什么?

曹慎愣了一愣,说:“随便。”

师傅翻了一个白眼:“最烦你们这种说随便的,还好,上头专门定了一个套餐,你就吃这个吧。”

曹慎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之上有一碗粥,两个大肉包,还有一个馒头,像做梦一样在方桌的空位置上坐下。他瞧见方桌上摆了一个梅花形的小碟子,里头装着各色的酱菜,像酸豆角、酸萝卜、咸菜、豆腐乳。同桌的一个内侍夹了一筷子酸萝卜,放到碗里配粥吃的,咬得嘎吱嘎吱响,一听就很脆。

与曹慎相熟的内侍。

宫装精细,张羡龄玩耍的时候总有些放不开,怕弄坏了衣服,她索性让梅香她们做了一件深青色围裙,可以罩在宫装外头遮灰。

本来是遮灰用的,她也没叫梅香在围裙上弄些刺绣,倒是自己动手,绣了一只小狮子王辛巴。可惜没绣好,瞧着跟变了形的猫儿一样。

存煤的库房前,张羡龄指挥着小内侍将煤炭倒在一个大桶里,往里头倒水。

等到水完全渗透到煤灰里,就可以用铲子搅拌一下,直到拌成松松散散,攥在手上能成形的模样。

梅香看到这里,笑着说:“娘娘是要做煤将军?”

春节的时候,几个大宫殿的门口都会竖起几个煤将军,全是煤做的,妆点的花花绿绿,说是能辟邪。

......

[附带番外]《明宫小食光》作者:银河灿烂(夸克网盘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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